傅濤：走進“十五五”，水務產業如何在重構中進階

　　在環境產業深刻變革的“十五五”開局之年，一場連續舉辦了24年的水務行業思想盛宴如期啟幕。

　　3月26日，2026(第二十四屆)水業戰略論壇在京開幕。E20環境平臺首席合伙人、研究院院長傅濤在開場發言中，回顧了論壇24年歷程，既見證了產業的輝煌，也深切感受著轉型的陣痛。面對全新的“十五五”階段，他將發言主題定為“在重構中進階”，為這場水務行業未來發展的深度探討拉開序幕。

傅濤

　　一、水務產業面臨被迫重構

　　站在“十五五”開局之年，隨著國家藍圖的繪就和兩會部署的規劃，一個標志性事件——中國第二部以法典命名的“法律”——《生態環境法典》正式問世。傅濤指出，這部法典的出臺，不僅是為了協調過去30多部相關環境法律之間的沖突，更標志著“生態環境”在生態文明建設大盤子中的地位被提升到了新的高度。

　　對行業來說，這既是好事，也是危機。生態文明意味著綠色、低碳、循環成為城市、產業乃至整個社會發展的本底。“環境產業”過去之所以作為一個獨立的產業形態存在，是因為城市、產業與企業在發展過程中，把環保的任務讓渡給了“市場主體”，才有了環境產業的產生。而當綠色成為發展的底色，我們的末端產業可能面臨終結。

　　與此同時，產業發展的驅動模式也遭遇沖擊。“十五五”規劃了109個重大項目，水、氣、聲、渣治理及管網更新等環保相關內容也有提及，預示著未來5年將進入一個新的投資拉動時代，但本質上，這是事業性的投資拉動，而非產業性的投資拉動。

　　事業性投資拉動讓水務行業投資運營業態進一步坍塌。中國環境產業的誕生，源于20年前政府缺錢，不得不讓渡投資市場，從而催生了以“投資運營商”(A方陣)為核心的中國特色產業模式。投資，從來都是水務產業紐帶中的紐帶，它是金河。然而，在“十五五”政府主導的事業性投資拉動下，社會資本的角色被邊緣化。

　　另一方面，在中國式現代化追求普惠、均衡的導向下，面向百姓的公共服務正呈現“免費化、微利化”趨勢。以供水行業為例，舊版供水價格管理辦法約定的8%—10%收益率在過去20年從來沒有實現過，未來只會更難。越是公共服務，越會回歸公益屬性，這是不可逆轉的大趨勢。那么，水務作為產業在中國式現代化中該如何定位?

　　傅濤回顧了環境產業在國家戰略中定位的變遷：從2013年的“戰略性新興產業”，到2015年力爭打造成國家的“支柱產業”，再到2017年“支柱產業”中不再有節能環保，一直到近年被“低碳綠色產業”這一更宏大范疇所吸納或替代。節能環保作為一種產業形態，在經濟領域實際上是在淡出的。因此，就有了產業的被迫重構。

　　論壇的開啟與環境產業市場化改革的起源同步。2002—2003年，在城市化快速推進而地方政府財力不足的背景下，建設部推動的市場化改革催生了以投資運營為核心的水務產業，投資運營是中國水業的基點。

　　此后，伴隨2018年經濟轉型和城市化回落，水務資產收益遞減，資產出現調整，“國進民退”趨勢明顯，產業資產呈現兩次明顯“退潮”：第一次是收益率從8%—10%降至5%—6%，融資成本高企的民營企業率先退出，資產由跨界而來的工程性央企接盤;第二次是收益率進一步跌至3%—4%，國有上市公司也難以承受，資產被迫向長江生態環保集團等政策性平臺或地方水務公司轉移。如今，收益率甚至難以覆蓋財務成本，疊加長期應收賬款問題，市場化資金已無人愿意也無力接盤，產業面臨“退無可退”的出清局面。

　　早在幾年之前，傅濤老師就在論壇上預言，未來的水務資產應該回歸人民。意味著資產本身不再追求投資回報，誰代表人民誰持有資產。這一預言正成為現實：隨著投資回報萎縮，行業價值重心正從“投資”轉向“運營”。

　　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出現市政公共服務的“盡力而為”“量力而行”等表述，這也迫使產業思考，如何在公共服務領域之外，尋找高質量發展的新路徑。

　　二、何處安放產業之心?

　　過去，以投資運營商為代表的水務龍頭企業，憑借其持有的重資產和對效率利潤的追求，曾是整合工程設計、裝備制造、技術服務等下游產業鏈的產業之心。隨著投資回報模式難以為繼，水業涅槃重生，開始回歸運營與服務，沒有投資龍頭的引領，水工程和設備重新歸集，部分從水務產業中剝離，如同醫學概念“紐帶神機”一般，維系產業生態的“神”一旦衰落，產業就會分崩離析。

　　未來兩三年內，“做強云端、做輕邊端”是A方陣的生存必選，即把設備、運營、安全、人才等管理的核心能力從單個水廠“上移”至集團，各項目間的紐帶從資本進階為服務與管控，以此來凝聚分散項目的“精氣神”，以應對可能到來的資產回購潮與組織分化的挑戰。

　　更大的沖擊來自智能化浪潮。去年8月《國務院關于深入實施“人工智能+”行動的意見》發布，對行業影響很大。根據文件，傅濤提出人機協同、產業融合、模型分裝三個關鍵詞。

　　文件明確提出，到2027年和2030年，新一代智能終端、智能體等應用普及率分別超70%和90%。“人機協同”將成為社會與經濟的常態，對于像污水處理這樣擁有成千上萬個設施、高度依賴人工節點的勞動密集型行業而言，面臨的“人機協同”挑戰更為嚴峻。更重要的是，人工智能正在顛覆傳統的產業分工邏輯，推動社會從精細化分工走向跨界融合。未來，“千行百業”或將演變為“百行十業”，行業邊界日益模糊，一場殘酷的“搶椅子”游戲即將上演。水務行業必須思考，如何在行業機理基礎上，將自身積累的行業知識與經驗，封裝成獨有的“垂直模型”，方能在跨界融合的激烈競爭中守住一席之地。

　　在時代變局中，水務產業擁有獨有的“幸運”。

　　首先是行業需求的根本確定性。能夠清晰預見未來幾十年需求的產業不多，而供水、污水處理、垃圾處理正是這樣的“確定性的行業”，這構成了產業立足的根基。雖然需求穩定，但服務的提供者未必永遠是當下的環保企業，可能會面臨來自城投或其他行業的跨界競爭。同時，環保設施天然的“分散性”是面向智能化時代變革的獨特優勢。這些遍布全國的環保設施，是面向未來產業重構的“錨點”，守住設施，就是守住未來。而分散性和穩定性，恰恰是水務變革之幸。

編輯：趙利偉